次日清晨,浅寐的汝嫣若灵觉胳膊一阵凉意,便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翻了个身,双手环抱上一团“温热物体”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物体……什么东西?!
脑中一怔,她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颜。
兰浩宇!
如有惊雷闪过脑海,脑中的记忆飞速翻滚,昨晚的一切犹在眼前。
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平缓那狂乱跳动的心脏。而眼前的男人,皮肤白皙,面容俊美却透着淡淡冷意,他呼吸平稳,即使是熟睡中那两道剑眉仍深深拧起。
汝嫣若灵看着,深深地看着,不自觉地伸手去抚平了那两道眉间的褶皱。眉间的褶皱平了,却平不了心里的褶皱。
纤细的手指舍不得离开他的脸,她以指细细描绘着他脸部的轮廓。那么俊美,那么迷人。唇角缓缓牵动,一丝邪媚之笑浮在唇角,她看得入迷,没有察觉。
直至那微合的眼帘动了动,汝嫣若灵才猛地浑身一颤,飞快收回手,将眼睛闭上。
男人的眼缓缓睁开,看见她仅是笑,笑得邪魅,亦笑得宠溺。汝嫣若灵像只偷腥被抓的猫儿一般,缩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表面像是睡得香甜,实则内心慌乱不已,那快节奏的心跳声仿佛就响在耳际。
然,这一切他自是看得清楚,淡笑着,他并不点破,将她的可爱收在眼底,印在心上。
这样僵持了许久,久到汝嫣若灵觉得自己又快睡着时,身旁的男人动了动,放在她头下的手抽了出去,环在她腰际的手也离了开,接着那股来自男人胸膛间的温暖也消失不见。汝嫣若灵茫然,微微掀开眼帘,就见那高大的墨色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床边。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王爷,王妃,奴来伺候主子洗簌!”听这声音,是真儿。
兰浩宇回身,汝嫣若灵已悄然把眼睛闭上。温热的唇贴上她的额头,他的声音宠溺无比:“一会儿穿戴好后让真儿带你来书房找我。”话落,他起身开门出了去。
汝嫣若灵睁开眼,俏脸微红,两道秀眉不爽地拧起。搞什么嘛!每次她装睡他都能看出来!他就不能让她一回吗?!
兰浩宇一出去真儿就端着水进了来,汝嫣若灵侧头望去就见一抹紫红色俏丽身影在床头忙禄,嘴里还不住地说着话:“王妃,奴第一次伺候您尚不知您喜好什么味的吃食,今早让厨房熬了清粥,一会儿您和王爷一起用,您看看,若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跟奴说便是!奴叫人去准备着!”
汝嫣若灵仍缩在被窝里,听得表情一愣一愣的。她怎么觉得这一晚上过去真儿一下子变了许多?!就好像……胆子变大了!先前跟人说话这丫头几乎都是垂着脑袋,话也不多且回答得十分小心,怕得罪了谁,这会儿挺直脊背,说话也流畅了,她真有些怀疑昨天那胆怯的小侍女是否真有出现过。
将东西搁置妥当,真儿才拿着衣物走至床前,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王妃,这是王爷昨日命人做的衣裳,今儿一早便送了来,王爷让奴服侍您穿上!”
汝嫣若灵点点头,掀了被子起身,随口笑道:“真儿今儿也换新衣裳了?必是逢了什么喜事吧?”看那崭新的布料,必是新裁制出来的。
真儿边服侍着汝嫣若灵更衣边笑着回答,小巧的脸蛋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奴确是逢了喜事呢!还是托了王妃您的福!”
“哦?”汝嫣若灵微惊,“我哪来的福让你托?”她自个儿这会儿还是个“阶下囚”呢!
“王妃有所不知了,昨晚王爷知道了柳侧妃娘娘来这儿闹事,一怒之下便禁了她的足,还封了奴一个一品丫鬟的差,让奴伴您左右服侍您!这衣裳就是一品丫鬟的行头!不过,可这材质可远比不了王妃这件!”
看真儿那般歆羡的目光她却是高兴不起来了,浮在唇边的是一抹苦笑。
说话间,汝嫣若灵已然穿好。
浅浅的粉白色绣着樱花的绸缎衣裙,外套一身纯白色的轻纱,蹭着同衣服一样颜色的绣花小鞋。娇美如同盛开的粉色樱花,却又清绝如同夏日出水白莲。
一旁的真儿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赞叹:“王妃本是天姿国色,这衣裳配您,可是愈见倾城了!”说着,又递来温热的帕给她擦脸。
她接过,转首,窗外已是明朗一片。
汝嫣若灵接过,笑意淡然:“真儿,你先去准备早点!接下的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这……”真儿有些犹豫。
汝嫣若灵欣然一笑,冲她眨眨眼:“先前被其她丫头欺负,这会子你是一品丫鬟了,可得好好欺负回来!”经她这一说,真儿倒是一本正经起来:“对哦!前几天青儿还欺负我来着,这下子我成了一品丫鬟可不能作罢!可是……”真儿迟疑,“王妃可知道王爷的书房在哪?!”
汝嫣若灵点头:“放心吧!再怎么我也在这里待过一阵,大致位置我还是清楚的!再说,若是迷了路,随便找个过路的丫鬟或是侍卫问问便是了!”
“那好吧!奴去忙了,王妃路上小心!”
汝嫣若灵“嗯”了一声,真儿便欣然退下。
真儿一走汝嫣若灵便迅速丢下帕子上前关了门。回身走至窗前,一把抓住那栖在窗角的鸽子,飞快关上窗。
鸽子的一只脚上绑着一根细小的竹筒,她取下竹筒从中抽出一小卷纸片,打开,唇边立刻勾起一抹冷笑。
环顾四周,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案上,快速走过去,这里不是书房,所以案上仅有几张未用完的白纸,和一只已干了笔头的毛笔,纸张有手掌般大小。将湿帕拧了拧,几颗水珠儿滴落在案上,取下毛笔蘸了蘸,拾起一张纸,在上面细细勾画。而后又抓起那只腿上绑了竹筒的鸽子,将写有字迹的纸片卷起,装在鸽子腿上,走至窗前,打开窗户,仍了出去。
那鸽子被抛在空中后努力扑扇着翅膀,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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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未过多久。浩王府。书房。
案前,兰浩宇执笔,认真地在纸上书写。门外却有侍卫传来声音:“王爷!奴有事禀告!”
未抬头他仍做着手中的事,声音淡然:“进来吧!”
话落,一名男子进了来,将手中东西呈上:“王爷,奴在王府上空发现一只信鸽,便放箭射了下来。”
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沾污了白纸,瞧了一眼那人手上的竹筒,他并未去接:“从哪儿飞出的?”
那人犹豫了一下,答道:“看方向,应该是……您的寝阁!”
手倏然停住,兰浩宇抬头,弃了笔,面无表情地接过竹筒。迅速打开竹筒,他的脸色愈见阴沉,从竹筒中抽出一纸片的那一刹那,他面色铁青。含着怒意展开纸片,入眼,他错愕无比!
一旁的男子见他变化极快的脸色有些心惊,只觉后背刮过呼呼刺骨寒风。
谁知,下一秒兰浩宇却朗笑出声。那人看傻了眼,被笑得一脸茫然,同时又有些震惊,平时总寒着一张脸的王爷居然笑了!!
放下手中纸片,他仍是忍俊不禁,悠然道:“你们被她耍了!”
那人一愣,向那摆在案上的纸片瞟去,顿时被怔得毫无言语。那张白色的纸上,淡黑的墨水勾出一只张牙舞爪的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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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寝阁内。
汝嫣若灵趴在窗前,掂量着时间差不多了,遂走回屋内,从床底抓出一只腿上同样绑着竹筒的鸽子,走至窗前,她将鸽子抛向空中,鸽子扑扇几下,消失在蔚蓝的天空……
汝嫣若灵缓缓呼出一口气,回身,在铜镜前坐下。这一仗不管是在战场还是在宫廷,都必打无疑啊!轻轻一叹,她翻开装了许多首饰的精致盒子,仅挑了根粉白色的缎带将发尾束上便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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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王府。书房。
“王爷,王妃来了!”
屋外话音一落,门口妆扮得如樱花般娇小可爱的身影就跃然出现。一见面,两个明白人对鸽子的事只字不提。
“王爷好雅兴!一大早的在书房练字?”汝嫣若灵笑着走过去,话语间尽是轻松。
兰浩宇脸上笑意也是温和,没有丝毫异样:“爱妃这身妆扮想必花了不少心思,若不然也不会用上这么久的时间!”
这话话里有话,汝嫣若灵又怎会听不出,不过既然他不明说那她何必不打自招?在案前停步,她依旧是笑:“那时自然了!这衣裳可是王爷派人给做的,臣妾这妆扮自然马虎不得!以免枉费了王爷一番好心思!”
兰浩宇邪魅轻笑,眸子定定看着她:“王妃有进步,懂得讨本王欢心了!”
汝嫣若灵顿时笑得僵硬,心里直抛白眼。谁讨你欢心啊!自恋!臭美!
瞧见那满是愤懑情绪的小脸,兰浩宇忍不住轻笑,放下手中的笔,笑着开口:“时候不早了,为犒赏王妃这番心意,本王特邀王妃与本王同舟进餐!”
同舟进餐?!汝嫣若灵愣了一下。皇城都沦落成那般模样罢了,他吃个饭还要到船上吃,他可真有闲心!心里这么想,她话却没这么说,仅是僵笑着点点头。
绕过书案,兰浩宇走至她身边,揽过她的身子,拥她出门。转身那一刹那,她看见了案上那张很大的宣纸上,用毛笔书写了很多不同字体,但它们的内容却是一样。
仅有两个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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