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皖睁开眼睛时, 当先看到的就是陆嘉行黝黑的眼睛。他似乎早就醒了, 正侧着身子用胳膊支着头,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唇边还带着笑。
苏皖懵了一下, 想起来昨天那疯狂的热情,顿时红了脸,推了他一把说:“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怎么这么好看。”陆嘉行馋嘴似的凑过来要吻她, 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嗔怪着说:“都没刷牙,臭死了!”
“不臭,香的。”陆嘉行涎皮涎脸地又凑过来, 却再次被她推开, 咬着牙说:“我是说你臭!”
“那我马上去刷牙,刷完了你得亲亲我。”陆嘉行一骨碌爬起来,飞也似的跑了。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皱的不成样子, 因为他昨晚是合衣睡下的,棉质的料子禁不起揉搓, 早已经走了形。然而一分钟后他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竟然还是那身衣服,头发也是乱的,看样子果真只是刷了牙。
苏皖不由分说把他推了出去, 命令道:“回去, 洗澡洗头换衣服, 马上!”
陆嘉行抓住她不撒手, 笑着说:“你先奖励我一下,给个奖励我才去,不然我就不去。”
苏皖又好气又好笑,问他:“你要什么奖励?”
又是他得意洋洋地在嘴上点了点,说:“亲我。”
苏皖觉得脸上又火烧火燎起来,她伸出一根指头在他嘴唇上敷衍地点了一下,跟着一把把他推出去关上了门,大声说:“去洗澡!”
他出去了,他的气息还留在屋里,浓的化不开。苏皖刷牙的时候,想到的是他那似乎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吻,洗澡的时候,想到的是他情动时大胆的抚摸……她突然捂住脸跺着脚,害羞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想那时候她似乎也十分热情的迎合着他,他该不会拿这个取笑她吧?那可怎么办!
等她收拾好开门时,陆嘉行已经在门外等了一阵子了,见到她愣了一下,随即一矮身搂住她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转着圈说:“你真美,我爱你!”
她觉得重心不稳,随时都有栽倒的可能,只好紧紧地搂住他,大声说:“你放我下来。”
陆嘉行大笑起来,欢快地应了一声:“遵命!”
他果然把她放了下来,却是放在了床上,跟着自己也压了上来,重又吻住了那怎么也尝不够的唇。
滋味美妙,蚀骨销魂。
他的手带着试探和热情,缓缓地在她身上游走,激起她一声声低低的喘息,这让她羞耻到了极点,却也前所未有的大胆,只想顺着他的动作蜿蜒起伏,不用再做任何思考。
世间所有都消失了,唯独剩下他越升越高的激情。
他却突然停住了,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呻。吟一般地说:“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她却只是微张着嫣红的唇,迷茫地看着她,新浴后的水汽氤氲着她,像是空气中生出的鲜妍花朵。
这样的迷茫也是种诱惑,陆嘉行失去了理智,再次搂紧了她,急切地吻了下去。
等苏皖突然从穿衣镜里看到他正密密地亲吻自己胸前时,她一个激灵推开他,羞恼地扯过被子裹住了自己。
真的是疯了。昨晚和他睡在一起,今天居然还这样……
陆嘉行觉得自己快要炸了。他挪过来,拽着她的被子沙哑着声音叫她:“宝宝,你出来好不好。”
苏皖从被子的缝隙里偷偷看他,他衬衫的扣子只剩下一个还系着,结实的胸膛露在外面,让她一阵心动,领悟到男色的吸引力也如此巨大。
可是,这样是不行的,她待会儿还要赶通告。
于是她裹着被子挪到床边,又羞又窘地说:“别闹了。”
“再亲一下好不好。”陆嘉行急切难耐,立刻又缠了过来。
“不闹了!”苏皖躲开了,胡乱扯了件衣服,躲进卫生间穿好了,出来时陆嘉行也收拾了一下,扣子扣上了,只是头发还有些乱,透露着刚刚的忘情。
见她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她却不敢看他,低着头急匆匆往外走,他追过来说:“我帮你做早饭吧。”
她脚下不停,飞快地说:“不想做,出去吃吧。”热情像火焰一般,一不留神就会燃尽自己或者他,还是在外面人多的地方比较安全。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映在浅棕色的地板上,留下一圈圈涟漪似的若有若无的光晕,谢期年拿着一摞文件,抬眼看了下陆嘉行。
他又走神了,盯着桌子角上那碟奶糖,嘴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心思早就不在公事上了。
谢期年伸手从碟子里拿走了一块奶糖,陆嘉行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望着他,似乎很是转不过心思来,半天也没说话。
这种神游天外的情形近来谢期年总在陆嘉行身上看到,多数时间他总是盯着某一处,露出莫测的笑,眼睛里还一闪一闪的。谢期年猜到好友的古怪模样肯定与那个女人有关,忍不住把手里的奶糖朝他一抛,带着一个戏弄的笑容对他说:“想起什么好事了?说出来我也听听呗。”
以往他这么问,陆嘉行总是不理他,然而今天,他却像憋不住了一样,突然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坦然地说:“本来也不准备瞒你,我跟苏皖,好了。”
谢期年挑高了眉梢,这么快?他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已经在一起了,陆嘉行一向很维护她,即便他心里对苏皖有许多猜测和戒备,在任何时候说出来都已经不合适了。最后他只是淡淡地应了句:“是吗?恭喜。”
陆嘉行却兴致勃勃,像突然打开了紧闭的阀门一般,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她终于答应我了,我也没想到,我以为还要等很久……她还给我做饭,不过我现在也会做挺多菜,其实她工作忙的时候我也能照顾她,她总是很晚才回来……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关心我?不过她这个人老是心事重,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说……”
谢期年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从未见过如此话痨的陆嘉行,还真让人难以招架啊……
这场好友间的聊天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说是聊天,大部分却只是陆嘉行在说,谢期年带着一个无奈的笑听着,到后来陆嘉行突然发现碟子里空了,他疑惑地四处看了下,才发现谢期年跟前摆了一大堆糖纸,不由得问他:“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
“那有什么办法?”谢期年摇着头捏起一张糖纸,“又没别的吃的,你又不知道停,快饿死我了。”
陆嘉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起身说道:“走,我请你吃饭!”
“嗯,你是得请我吃一顿大餐,当了一中午知心姐姐我容易吗?”谢期年也站起来,顺手拍拍他,“给你一个忠告,下回向人倾诉你的爱情心路时,先让人吃饱饭。”
通常来说情场得意的人总要在其他地方有点坏运气,但是陆嘉行的好运气似乎超出了以往的经验,苏皖那天提起的对海妖有兴趣的资方很快有了消息,那是一家专门运作热门ip的跨界公司,看好海妖的影响力,有意买下海妖的影视版权,进行影视化改编。
这消息很快通过苏皖反馈了回来,在奶糖游戏内部引起了一股兴奋的热潮。爆款游戏进行改编是近年来的大趋势,改的好的话基本上能做到名利双收,对于游戏本身的反哺效果一向不错。奶糖有些一直都把影视化改编放在规划里,没想到契机这么快就来了。
“你简直是传说中的福将!”陆嘉行兴冲冲地对苏皖说。
只是,与资方进行过第一次接触后,这种兴奋的情绪很快沉淀了下来。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谈不上优厚:永久性买断影视改编权,同时并不承诺改编计划的启动日期,买断价格也谈不上高。陆嘉行前脚把对方的人送出会议室,转头就对谢期年说:“你觉得他们有诚意吗?”
谢期年想了一会儿,说:“人都来了,总是有意合作的,只是条件太苛刻了。”
谢灵瑟看了眼苏皖,没好气地说:“之前就没问过他们的条件吗?这价钱根本不是合作,跟打发要饭的差不多。”
苏皖事先通过中间人打听过资方的开价,虽然都是商业机密不可能精确,但是中间人明确地告诉她,给出的条件是业内的平均数,绝对不算低,所以今天听了对方开出的条件后,她也觉得很是匪夷所思,便说:“我之前打听的不是这个结果,等我再问问。”
谢灵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谢期年拦住了,笑说:“也有可能是对方有意杀价,等着咱们去还价,咱们还是先商量出一个可以接受的低价,然后再继续谈吧。”
哪知这一等就是两天过去了,对方始终没有主动接触。苏皖有些沉不住气,通过林华辗转托了几个人,最后才得到消息,原来真是被谢期年猜中了,那边故意开的最低价,等着奶糖游戏慢慢磨。
在她四下打听的同时,陆嘉行那边也多方活动,把近年来一些网红游戏的改编情况摸了一遍,开会时陆嘉行把统计表发给众人,谢期年当先就说:“对方开的条件别说是海妖这种大爆过的游戏,就算对于小众游戏来说也很不厚道了,咱们还价的过程恐怕要拖得很久。”
谢灵瑟看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说了一句:“哪怕是拍3d电影整体费用也算不上很高,干嘛非通过别人来做,咱们自己拍不行吗?”
苏皖心中一动,却听谢期年说:“隔行如隔山,如今影视圈看起来热闹,但是翻翻报表那些大投资大制作一大半没回本,与其费心费力插足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我觉得不如与专业的公司合作,最稳妥的是从版权获利,再激进一点的话也可以做投资方,这样还有票房的分成收入,但是这样就未必能保证稳赚不赔了。”
苏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对于他们来说隔行如隔山,但她却是影视圈里的人,如果由她来做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很快就生根发芽,在她心中挥之不去。散会后她立刻找到林华,两个人谈了几个小时,最后林华迟疑着说:“理论上可行,你可以作为奶糖游戏和影视圈的中间人,奶糖游戏出ip,你负责运作,我拉投资,片子挂在咱们公司名下,反正咱们公司注册时有申报影视制作这个业务。或者由奶糖游戏牵头组一家影视公司,如果海妖一切顺利,接下来蓬莱或者他们其他的游戏ip也可以照例运作。但问题是,现在咱们自己的公司就已经让人筋疲力尽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奶糖游戏也从来没涉足过影视,未必愿意组建影视公司,这样一来,你反而两头不落好。”
“落不落好无所谓,这事是我提起来的,既然可行,总要试试。”苏皖想,林华是老于世故的,既然她说可行,这事肯定是能操作的,即便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但是,做什么事没有困难呢?
再见到陆嘉行时她便把这个想法提了一下,陆嘉行很快回答说:“你给我一个计划书,我看过后给你答复。”
这是私下里两个人第一次谈工作,不知怎的,苏皖丝毫不觉得他这种纯粹公事公办的态度有什么不妥,反而很是欣慰他能把自己当成平等的合作伙伴,这样的态度才能办好这事吧,她想。
这份计划书她做的很用心,从环节到需要接触的机构,再到预计的投资规模和相关的案例,足足弄了将近十天的时间,将要收尾时她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这次是她爷爷出面,语气里全是不满:“王海莉跑的找不着,给她娘家打了好些个电话那边都说不知道,你表哥已经过去她娘家那边找了,家里的亲戚都在替咱们张罗,你倒好,躲着也不露面,爸的事难道不是你的事吗?真是白养活你这么大!”
王海莉只要不傻,肯定不会躲回娘家。苏皖面无表情地听他抱怨了一通,挂短电话后直接报了警:“你好,我报一下失踪人口,女的叫王海莉,还有她儿子苏一鸣,已经失踪十几天了。”
苏皖把计划书交给陆嘉行后,很快接到通知,要她回奶糖游戏开会讨论。
参会的除了谢家兄妹之外,市场部和资产部的负责人也都在,捏着这份计划书,众人议论不定。苏皖在计划书里提供了两套方案,一套是奶糖游戏主导,挑选合适的影视工作运作,另一套也是她比较倾向的一套,就是奶糖游戏成立影视部门,非但海妖,现有的游戏都可以进行影视化改编,视市场情况来定先操作哪一个。
这是她在考察了圈里ip改编的情况后,对于原有想法的完善。陆嘉行是第一个表态支持的,从工作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份很有说服力的计划书,奶糖游戏手握ip资源,与其交给别人生利,肯定不如自己发财,况且如果运作得当的话,必然能提高公司的整体估值,对于今后的上市融资也是益处多多。当然,从私人的角度来说,只要是苏皖想做的事,他肯定是无条件支持的。
谢灵瑟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从看到计划书的一刹她就愤愤地想,所谓的自行运作,跟那天开会时她说的自己改编有什么差别,凭什么她想出的主意反而让苏皖捡了便宜?就算是争这口气她也不能让苏皖如愿。
谢期年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表态。他固然不是像陆嘉行那样的激进派,但他对于做大奶糖游戏也颇有野心,苏皖提到的,量化产出游戏ip很让他动心,同时,他也跟陆嘉行一样想到了,如果有一个成功案例,哪怕只是一个尚在运作中的雏形,对于奶糖游戏的总体估值都是大有益处。不过,风险控制,这个是他最关心的一点,发展影视业务,踏足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而且据说这个行业一直是靠热钱妆点出来的虚假繁荣,他有点担心奶糖也成了热钱的一部分。
只是,看着陆嘉行和谢灵瑟针锋相对的模样,谢期年觉得一阵头疼,破天荒地和起了稀泥:“既然你们都不能说服对方,我建议把此事提交董事会决定。”
陆嘉行迟疑了,他在考虑要不要动用总裁的特权直接拍板。苏皖留意到了,为了不让他为难,她抢着开口说:“我也赞成提请董事会决定。”
谢期年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苏皖会鼓动陆嘉行做主,没想到她居然先退让了。他看看正向陆嘉行微微摇头的苏皖,又看看明显藏不住火气的谢灵瑟,忽然有些觉得苏皖对于自家那个好友大约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散会时谢期年跟去了妹妹的办公室,锁了门拉上百叶窗,笑着说:“我得提醒你一句,注意分寸。”
谢灵瑟本来正要坐下,听了这话顿时又站起来,问:“你什么意思?”
“第一,公事公办,不要让私人感情影响你的正常判断。第二,你对嘉行的私事有些过于关注了。”
“他根本就是走火入魔,完全不为公司的前途着想,进顾着讨好苏皖!”谢灵瑟气呼呼地说。
“灵瑟,嘉行跟苏皖在交往,依照嘉行的性子,如果苏皖不拒绝的话,大约很快苏皖就会成为奶糖游戏的老板娘。”谢期年淡淡地说,“你应该听过同事们私底下开玩笑时这么叫她。”
谢灵瑟愣住了。她的确听到很多员工在提起苏皖时笑着称呼老板娘,但她从来没想到,这种无稽之谈居然有可能变成事实。
妹妹的反应证实了谢期年的猜想,他不准备说破让她难堪,于是佯作不知,继续说了下去:“苏皖的计划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嘉行不是胡来的人,他对奶糖游戏负有责任,自然不会纯粹的意气用事,咱们只要从公司利益的角度来考虑就好,对于他的私事,咱们就不要管了,有句话叫做疏不间亲,你应该懂的。”
疏不间亲?谢灵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她变成了疏而苏皖变成了亲?这不公平!他们三个多少年的感情,苏皖才认识他几天!
谢期年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又添了一句:“嘉行有多喜欢苏皖,你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好容易把人追到手了,咱们还是早点准备准备,等着给他送新婚礼物吧。”
谢灵瑟没有说话,只是心中那团不平的火,却是越烧越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