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眉冷对·立誓成魔3
到最后君之云还是没能弄明白, 为什么这些下三千世界的修者要抓“美貌”而不是“强大”的妖怪。九歌到是猜到了大概, 但直到谈话结束, 他也没能透露什么。只是和君之云约定好了, 明日一起去西北商路除去长期盘踞于此的妖怪，打开秋收后的商路。
实际上比起现在面临的事情，九歌更在意两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楚辞所说的“不可逆转之事态”的未来，金色眼睛的妖魔并不算少, 但要说九歌认识的，那么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人。
一个，九歌连怀疑都不想的人。
再者, 对方所言的真的是不可逆转的未来吗？有什么仙人能有厉害到看出他那么多不可逆转的未来呢？
但是——
他又想起了和白河初遇之事的事情, 那双金色的眼睛是多么美丽啊, 那是与楚辞完全相悖的, 但是却同样动人心魄的一双眼睛。宛如旭日的光辉洒在清澈的湖面之上, 波光粼粼，尤其在对方开心的时候, 那份金色就更加的柔软，更加的绚丽。
可是无论这双眼睛究竟有多么的美丽，他的心底始终有一丝异样。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这双动人的眼睛的。
但是又似乎没有见过。
九歌摇了摇头，想不清楚干脆就不要想。虽然自家的师尊如此警告过他，但事实上九歌最不害怕的就是死亡, 仙魔是不灭的, 只要他的神魂没有被业火灼烧成灰, 那么除非他身合天道, 否则就永远会不断的轮回重生。
楚辞自然是睡在九歌的床上，而九歌则睡在窗边的矮榻上。见到九歌满脸凝重的不断摇头，楚辞走到他身边温言道：“你在为何事苦恼？”
“师尊的预言。”
“……”楚辞沉默片刻，抬手抚摸他的头顶，安慰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定没有问题。”
九歌也笑了：“是啊，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楚辞颔首道：“除妖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特意前往。”
“因为有些事情有点在意。”九歌跳下矮榻：“师尊会怪我多管闲事吗？”
楚辞淡淡道：“仙也好，魔也罢，于大道面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就没有人能指责的了你。”
“你果然知晓我要做什么。”九歌被逗笑了：“先不说我目前的实力在上三千世界人人都能踩上一脚，就是光闲言碎语，也足够烦死我了。”
楚辞笑了：“那只是你还不够强。当你强到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你脚步的时候，你自然就不会听到不想听到的话。”
“说的……也是。”
是夜，明月高悬。九歌一个人走到了镇外确定了一番阵法，这个阵法布置的很简单，只能驱逐一些等级不高的妖怪，也有最基本的防御能力。虽然仅限于此，但是当东南西北四角连接起来，这个阵法的结实程度就能番上不止一倍。
九歌的手指蹭过阵法边界，感受了下其中蕴含的灵力，了然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九歌与君之云二人在屈大户一家颇为担心的目光中离开了古莱镇，前往西北商道。不同于九歌的兴趣缺缺，君之云就显得高昂许多。他手中紧握着星辉掌门赐予的佩剑，显得十分紧张。
九歌打趣道：“下三千世界的妖怪有在炼气期之上的存在吗？”
君之云一本正经道：“古莱镇距离东海不算远，东海尽头的无尽苦海封印着大妖，我们要小心行事。”
九歌好笑道：“若真的有大妖，古莱镇早就不复存在了。现在的我们若是再回到两年前，斩杀那些妖狼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君之云沉默片刻：“但是时间从不等人。”
“是啊，从不等人。”九歌笑道：“所以你也不必太在意过去了。”
顿了顿，他道：“别紧绷着一张脸，总觉得是我欺负了你一样。说起来，因为师尊的出现，你应该有许多问题都没有问，现在问吧，我也答应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确实有个问题，但是你的秘密，暂时不用告诉我。”君之云摇头道：“现在的我就算知道了或许也不能理解，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我确实是这样感觉的。”
九歌不得不感叹一声君之云的直觉。
“但我们可以做个约定吗？”君之云道：“在我觉得我可以去了解你的秘密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当然可以。”九歌并不介意：“只要你想听，我并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君之云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至于现在的问题……小九，你接触的那位琥珀庭院的主人，为什么她不再回去了呢？如果她回去了，或许——”
他又想起了那散落一地与遍地宝石堆积在一起的水晶人骨，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这些原本活生生的人或受都成为了大地的养料，然后大地借由它们血肉继续的能量，将它们的骨头转化成了稀释的珍品。
九歌没想到君之云问的是这样的问题：“嗯……她当初跟我说，是找不到了，世界碎片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君之云不明白：“即便是神仙也找不到吗？”
九歌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是普通的仙人自然是做不到的，但是魔后无论是地位还是力量，都是足以轻松往来两界的真正大能，若她想要下来，当然可以下来。
以魔后的能力，若是她认真的去找了，也一定找得到。
但是她没有。
那个时候魔庭才刚刚成立，她有着忙不完的事情。等到稍微得闲了又有了珍爱的独子，那个时候她照顾自己的孩子都尚且不够时间，又哪里有什么经历和功夫去寻找一个曾经的居所。
所以九歌只是道：“我想，是没有那个精力去找吧，毕竟‘价值’不够。”
君之云不可置信：“那个世界的镇守之兽一直在等待，等待到一切都消亡，也依旧孤独的等待着……”
“——那又如何。”
君之云一愣。
“所以我说，那又如何。”九歌淡淡道：“不是所有付出都能得到回报的。”
“……”
“小云，这算是一个忠告。”九歌冷酷道：“无论是仙也好魔也罢，他们本质都只是天生拥有神力的个体，要说的话——大部分仙人，智力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
“啊，当然仅仅是指智力。”九歌笑道：“价值观什么的还是差的非常多的。”
“你……”
“所以，不要将仙人想的太好了。否则你一定会非常失望的。”
就像是那个建立天横仙派的开山祖师，被人界奉为大英雄的东华上仙。据说他在仙界整整五十年都没能接受得了现实，得罪了不少人，最后直接被罚去镇守升仙台了。
“因为仙人虽然有着善恶观，但那都是建立在‘价值’之上的。”
“他们所在意的，只有‘价值’，也讲究‘规则’。”
“当一个事物在他们眼中不具有任何‘价值’的时候，那么那个事物也就不在‘规则’的范围之中了。”
“毕竟，没有谁会在意路边的石子会有什么结局吧？无论是粉粹也好切割也好化灰也好沉入海底也好，都无所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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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逐妖怪的工作并不难，盘踞在此的多是一些没什么太大能力的草木精怪，就是普通人一对一的对上了，只要有点力气的都不至于被杀死。唯一麻烦的在于它们的数量十分庞大，以及——
九歌撑着下巴看着面前被他捆|绑起来的草木精怪们，虽然其中有些奇形怪状到原形都快瞧不出来的，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十分漂亮的美丽的妖怪。它们有着人族的便利外表，只在一些细节因为法力不足而显得与众不同，甚至都穿着十分亮丽的衣服，更让它们本就好看的外表平添几分美丽。
但此时它们看着九歌的目光却充满了仇视，呲目欲裂，甚至有些已经开始转变为原形。再挥剑斩断了一节穿刺过来的树根之后，九歌朝着面前痛苦的扭曲了面目的柳树精怪无奈道：“你们是美女的时候我尚不忍心挥剑，但若是变成这样，我实在没法手下留情啊。”
而现在，应该要如何处理这些精怪呢？
考虑到琉璃峰清冷的情况，九歌想过要不要收几个外貌过得去的妖怪回去炼化了做仙童。但是真的捕捉到了反而大失所望。在这里盘踞的妖怪们都法力不高，就是化作人形也都破绽百出，又因为是草木化身，所以呆呆傻傻智商也不高，到目前为止连一个能说人话的都没有。之所以能长期占领这片土地，除了因为供奉不够当地仙门不愿有所作为之外，它们的数量和少有的团结也是主要原因。
但是它们对于下三千世界的修者而言或许十分棘手，但是对于九歌和君之云而言，不过只是小小的、连法宝都不用使出的阻碍罢了。
正思考间，君之云已经处理好了所负责区域的妖怪。九歌看向他，君之云的一身天横道袍依旧十分干净整洁，但是相比较而言他的面色就十分差劲了。苍白的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一样，精神也显得有些颓然。但是九歌确定君之云并没有受伤，甚至也没有花太多的力气。他的身上有着十分浓烈的植物汁液的芳香，却并没有血的味道。
君之云看出了九歌的担忧，勉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有些不习惯。”
这次反倒是九歌十分疑惑：“你不习惯——杀妖？”
先不说两年前冬季的灾难，君之云诛杀了多少狼妖，就九歌所了解，由于从小受到的教育以及其母清鸾真人之事，君之云对妖怪向来憎恶万分，并且对妖物的态度就和农户对待蝗虫的态度一样，除之而后快尚且不及，又如何会有“怜悯”一说。
事实上，君之云确实没有怜悯这些精怪。他所怜悯的，是“人”。
因为这些妖物大多都有着“人”的外形，所以哪怕对其本质如何厌恶，在妖物以人类的外表死去的时候还是让君之云无可避免的感受到了负罪感。
九歌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一下君之云。
他毫无疑问是仁慈的，是怜悯的，富有爱心的。
但是着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
他只爱“人”。
“小九？”
“嗯？没事，只是在想这些妖怪要怎么处理。”九歌看着面前一双双充满了憎恨的眼睛：“看来不能放走啊。”
“它们的目光已经说明一切，哪怕拥有了人族的外形，它们的本质依旧憎恨人族，而这条往来之路上，已经不乏牺牲者成为它们的食物。”君之云冷冷道：“我等修者自当斩妖除魔。若魔尚可一度，那么妖者则应天诛。”
“天诛啊……”九歌耸耸肩：“所以，就是杀了？”
君之云颔首道：“自然。小九仁慈，若不忍心，我来便好。”
他的目光有着担心和温柔，双瞳清澈又纯粹，坚毅且凛然，一如他的内心，充满了浑然正气，无所畏惧。
——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啊，一如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尚十分腼腆的孩子时，就想要接触对方一样。
“不用。”九歌点头道：“那就听你的。”
九歌挥了挥手，一直锁定在身周的无形剑气发动，好似下雨一般在顷刻之间将残余的妖物斩杀。
片刻之后，只留下一地残破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