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菲利希亚、蒂法,然后是神罗派来的的曾、杰内西斯、扎克斯,根据韦德之前的说法一共就是这六人,已经从陨石轰击过般的平原全部回收。值得惊奇的是,所有人的伤势都奇迹般的恢复了,这也是为何她能保持理智,从即将到来的危险中保护他们。尽管韦德的状况还是令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失去了一条手臂和一条腿,也失去了一只眼睛,但是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他们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是希望。
也用杰内西斯的ID给米德加那边发了电报,简要说明战损情况并且申请了延期。不知道这种拙劣的把戏能争取多少时间,只能祈祷他们能尽快醒来,毕竟凭她一人带着韦德他们辗转逃亡、还是非常困难的。
村里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常驻的维修人员刚刚抵达并且封锁了现场,西斯内知道他们会有多么震惊,因为能够维持贡加加和科斯莫地区一周能源供应的魔晄消失了。不是泄露,是消失。有趣的是,这件事会被栽到怖恐分子头上,因为地区负责人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损失,这多少也会帮自己遮掩一些。
但是,她还是无法理解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整片丘陵的地形被改变了,变成了广阔的平原。最难以理解的是,平原上长出了茂密的野草和灌木,一派生机勃勃,给她找人也带来了不少麻烦。没有一种已知的魔法是这种效果,不是说改变地形层面的破坏,而是使生命重新焕发,与其说是魔法,更应该称之为……奇迹。
她疲惫地揉揉眉心,打开家门。暂且搁置这个问题,麻烦事接连不断,总要一件一件来。
蹬掉鞋子,摔进沙发,把脸埋进去颓丧了一会,又振作精神,去地下室查看情况。她也知道下面条件不好,但是不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把他们放在楼上。鼾声不断,主要来自男人们,哪怕杰内西斯这种精致到龟毛的家伙,累惨了也是毫无形象的。她实在没力气把他们都洗一遍,就这么臭烘烘地放着,剩下的……再说吧。
特别检查了韦德和菲利希亚的体征,非常平稳。她舒了口气,轻柔地抚摸着断肢,眼眶微红。不行啊,不能哭,现在不是能让她软弱的时候。在柔软的床铺上揩掉微微湿意,重新站起,忽然PHS的震动声唤起了注意。
谁的?
基站并没有手段太多影响,它们有独立的电源供应。西斯内在男人当中摸索一通,终于从杰内西斯的口袋那勾出了那个有点变形的PHS,没想到竟然还能使用。掀开屏幕,余电已经不足5%。是萨菲罗斯的来电。她没有接,她根本没办法搪塞过去,但是这也不代表她会错过这个讯息。这倒提醒了她,还有其他人的通讯设备。
在塔克斯面前,隐私?不存在的。
接上电源,黯淡的屏幕重新亮起。一条一条翻阅着,六十七个未接来电,五条留言,大部分来自萨菲罗斯,有几个属于安吉尔和吉莉安,还有一点其他。
四则留言都是萨菲罗斯的。西斯内咋舌,没想到萨菲罗斯和杰内西斯之间竟有这么点不可告人的关系?难怪都单身多年,连女友都没。但是说实话,她以为应该是安吉尔和杰内西斯的,俱乐部里都在说这个。
最早的留言来自吉莉安。
“杰内,关于上次你说的那个新口味,我试了一下,有个比较接近的替代配方。但是苹果派这种东西没法保存,我要去镇上看看有没有真空包装,寄去米德加需要一些时间。你不会告诉安吉尔的,对吧?我们说好了要给他个惊喜的。”
西斯内露出了一点微笑,难得的。在经历了如此沉重的一天后,终于有一些令她感到温暖的东西。把它设置为未读,播出下一条。
“贡加加发生了停电事故。”低沉的声音,隔着通讯设备透出了压迫感。仅仅是简单的几句话,便令西斯内想起了初见萨菲罗斯时的敬畏。他就是这么光彩夺目,充满压迫和侵略性,出场的一瞬夺走所有人的注意。直到多年以后,依旧清晰如初。“现状如何?我需要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尽快回复我。”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倒是看不出他俩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西斯内很确定,这么不是情人之间爱语。所以是这是……工作狂的职业病?
下一条来自安吉尔。
“我从拉扎德那里听说了,很高兴你们没事。不过有你在,这种担心确实多余了,他们两个没给你添麻烦吧?”短暂的沉默,但是看进度条还有什么,她耐心的等待,“虽然这么说不大合适,不过,你们能早点回来吗?我……我有些话想跟克劳德说,越早越好。”
PHS跌在沙发上。
西斯内愣了一会,忽然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在那里有几个行李箱。她拉过一个打开,特种兵的制服,不是。然后第二个,翻出里面的衣服抖开,明显不是成人的尺寸。一阵眩晕。她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有休息了,靠在墙上缓了一会,重新睁开眼。匆匆忙忙掀开沙发垫,在夹层里找到了车钥匙,然后夺门而出。
PHS砸到地上,闪烁了一下,剩下的留言自动播放了出来。
“克劳德的定位消失了。我需要解释,杰内西斯。”
“希望你没有在其中扮演什么不光彩的角色,这件事与你无关。他是我的东西,他知道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做出决定。”
“……替我转告克劳德,我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后,我不介意去第五区对他的小秘密一探究竟,也不介意再多做些什么。”
毫无疑问,克劳德是那种非常能激发母性的人。
“克劳德可以吃下去!”少年举起勺子。
就像现在这样,像个两三岁的孩子,分不清“克劳德”与“我”之间的关系,因为她们这样称呼他,所以也就这样自称。他不断地重复她们说的话,总是犯错,简直可爱极了。艾米莉亚又跟爱丽丝确认了一遍他真的不是傻子,不过这一次,明显带着揶揄的味道。不得不说,克劳德进步得很快,或许因为这只是在找回他失去的部分。
“能吃下去也不行。”艾米莉亚板着脸,把剩下的麦片和面包端走,“爱丽丝,你也是,别再偷偷给他吃的!”
一旦决定一起生活,问题便一个接着一个。首当其冲的是,她们不知道究竟该给克劳德多少食物。一开始的时候,艾米莉亚觉得让他吃到饱自然会停下,但是当克劳德惊人地吃下一整锅炖菜、五块面包、还有一些其他时,怕他撑死的艾米莉亚当机立断,决定凭经验投喂。
以一个十四岁的男孩来考虑是一回事,考虑到三十公斤的体重又是另一回事,这确实让她烦恼了一阵。最后她决定每餐都摸摸少年的肚子,手动判断。
另一个问题则是,这个家里没有他能穿的衣服,丈夫曾经的衣服对他而言太大,穿着容易到处磕碰。她们正着手把衣服改小,过几天也可以去别人家讨些穿旧了的;但是在那之前,总不能光着身子。
艾米莉亚的衣服,在身高方面还真是恰到好处。
这一点是爱丽丝发现的。尽管一开始的时候,艾米莉亚不太喜欢这个做法;但是考虑到克劳德可能正在被追捕的身份,又似乎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看,我年轻的时候有这么瘦。”她抻起长裙,在自己的腰部比划,令人沮丧的粗了一大截,“你爸爸说过,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觉得我可怜兮兮,不由自主地想要照顾。我呸,结婚前是哈巴狗,结婚后就成了狼狗,哪一天不是我在照顾他。你知道吗?他竟然会把臭袜子乱扔!有时候我从床底下能扫出好几双来……”
“你竟然没把袜子塞进他嘴里?”爱丽丝憋着笑,接过裙子,也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艾米莉亚以前真的很瘦,因为自己穿恐怕也很勉强。但是当她发现克劳德竟然能轻松套上时,不由得气鼓鼓地去捏他的脸,拉长又松开,捏红了一大片。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母女俩审视她们的杰作。少年委屈巴巴地把下巴垫在桌子上,噘着嘴,瞪着他们,无声地诉说着对加餐的渴望。她们不得不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以避免动摇,蓝色的吊带长裙,白色的小外套挡住了胳膊的肌肉,裙摆下露出的小腿和双足慢悠悠地晃荡,倒是勉强能看得过去。
“没有吧?”爱丽丝思考着,“毕竟是男孩子,这样就差不多了。”
“不是,你看他头发。”手指抚过飞翘的金发,往下按压,“长度够了,洗澡的时候也能垂下来……这真的是天生的?”手一松开,金发又跳跃着弹起来,艾米莉亚忍不住又揉了几把,手感太好了,“如果不是这头乱毛,你简直多了个妹妹。”
爱丽丝手也痒痒的。按照她们这么薅的频率,也许可怜的少年很快就会面临斑秃的困扰。
“唔……也许他需要一顶遮阳帽?”
“我还真有。”
在圆盘下,帽子从来不是必需品,并没有需要遮挡的阳光。但是在艾米莉亚年轻的时候,曾有人给她买了很多有用没用的东西,都是几十个Gil的便宜货,但是她就是被那些便宜货迷了眼,死心塌地跟了一个臭男人。
白色的遮阳帽很快被从蒙尘的箱子里翻了出来,被雏菊所点缀的、过于青涩美好的。再次看见它,一时感慨万分,却也没有太多念想。帽子扣在了少年头上,把陆行鸟毛强行压塌下去。
大大的绿眼睛从帽檐下露出来,骨碌碌地转着,悄悄打量她们。
空气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不行。”艾米莉亚摘掉帽子,“不能这样子。他这样出门,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爱丽丝虽然不赞同,但是也不由得同意妈妈的看法。她真的没想到……她知道少年柔和的五官一贯雌雄莫辩……但是在欺骗性极强的刺头的掩盖下,竟然如此柔美,如此秀丽。这绝对不是能安全行走的长相,因为这里是米德加,也是贫民窟。
感受到忽然变得凝重的气氛,克劳德坐立不安起来,看看爱丽丝,又看看艾米莉亚。然后他推开椅子,走到艾米莉亚面前,撒娇般抱住她,亲昵地磨蹭她的脸颊。
“别这样,嗲死了。”艾米莉亚轻轻推他,不好意思地扭头。
克劳德歪歪脑袋,飞快地在她侧脸轻啄一口,傻兮兮地笑开。
艾米莉亚抹了把脸,一败涂地。
“如果有人陪着……也不是不行。”
给克劳德洗澡的任务,被爱丽丝承包了。
洗他就像洗一只大型犬,要阻止他兴奋地将水泼得到处都是,也要提防他在水里吐太久泡泡以致溺水窒息。他真的一点常识都没有,作为人类生存所需要的基本概念都忘得一干二净,稍不留神就会做出可怕的事——去摸灶台跳跃的火焰、握住刀具锋利的刃缘,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呼吸。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事只发生了一两次就在没有出现过。
小黄鸭吸引力少年的注意,让爱丽丝得以顺利地、从容地给他刷背。
指尖顺着凸起的脊柱往下,一点一点,慢慢滑动。
“你一直不快乐,是吗?”她慢慢地说道,眼神渐渐黯淡,“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快乐……我以为我能让你放松,每次你都能在我这里睡着……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开心起来是什么样子。”
“原来……你能这样笑啊。”
无忧无虑,整个世界因此光辉灿烂。
额头抵在桶沿,鼻子微微发酸,视线渐渐模糊。克劳德总是对她微笑,除开第一次流泪的初见,一直一直在笑。他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知晓她古代种的身份,了解她的痛苦与烦恼,大部分时候都在聆听并且从不提出建议……他总说她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作为古代种生存之前,她首先是爱丽丝。
“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眼睛……你的声音……”
她听见了声音。模糊不清的低语,从不间断地来自少年;有时候是可怕的尖叫与哀鸣,她会试着安抚它们,直到克劳德能松开紧蹙的眉,让他暌违已久地放松睡上一会。但是除此之外,毫无帮助。
她对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无论是克劳德正在遭受的、他的烦恼他的变化,还是笼罩着他们所有人的将来的、晦涩而不可名状的阴影,这些事似乎都被看不见的手挡在她的生命之外。她正活在透明的鸟笼里,仰望偶尔洒落的星光。
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我知道你在害怕。我也很怕。”轻轻贴着他的背,柔软地轻喃,“等你想起来,都告诉我吧,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如果……只是如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现在这样也很好。”
她想张开翅膀将他护在羽翼下,她想让微风轻拂他宁静的睡脸,她想为他摒除一切难以忍受的噩梦,她想要星星照亮他前进的道路。[1]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吧?”
“……你是猪吗?”
克劳德总能找到愿意给他食物的人。
发现这点根本没有难度,因为克劳德压根不知道隐瞒。如果他得到了美味的馅饼、小蛋糕、饼干、蛋卷、巧克力——大部分都是附近的中年妇女给的,从狭小的窗户里不断地塞进来——他不仅会吃得到处是痕迹,还会给她们留下一部分。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能用一个星期的时间从三十公斤长到四十,并且还有像猪一样长下去的潜质。
“我不是猪。不过我喜欢培根。”
“行啊,竟然学会反驳了。作为奖励,我们去吃培根汉堡?”
回应爱丽丝的是小小的欢呼。
裙子穿好,凉鞋套上,还有可爱的帽子压住了金发。爱丽丝一手牵着克劳德,一手提着篮子,顺便送点花去马可欣的店。他们从低矮的小屋间穿行而过,水洼荡起涟漪中的倒影,离开家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金属般冷硬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有时克劳德会在某些地方驻足,已经弃用的铁轨、幽深的小巷、滴水的隧道……但是当爱丽丝停下询问时,他又摇头,毫无异状地继续往前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铃轻摇,清脆地碰撞。
爱丽丝还没说什么,克劳德已经坐去了四人桌;她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先帮马可欣把花插进盛了一半水的玻璃瓶里,又把玻璃瓶摆放在桌上。客人不少,大部分坐在吧台边吃午饭边看电视,有些占据着方桌,三三两两地插科打诨,抽烟喝酒打牌。他们的工作服沾着油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魔晄味,嘈杂的争论充斥在不大的空间中,洋溢着快乐的生气。